第1章 醒来

沉香的味道浓得化不开。

李晔睁开眼，看见的不是出租屋发霉的天花板，而是一片金碧辉煌的穹顶。彩绘的飞天在梁柱间翩翩起舞，阳光从镂花的窗棂间洒进来，在地上投出繁复的花影。

“陛下醒了！”

尖细的声音在耳边炸开。他偏头，看见一张白胖无须的脸——西十来岁，满脸堆笑，眼睛却像两把刀子，上上下下地剜着他。

太监。这是太监。

李晔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。他低头看自己——明黄色的寝衣，瘦骨嶙峋的手臂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
这不是他的手。他的手应该布满老茧，拇指有一道被美工刀划过的疤。

这道疤没有了。

“陛下？”太监的声音带了一丝试探，“杨中尉在外头候着，问陛下今日可要临朝？”

杨中尉。杨复恭。

李晔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他想起来了。昨晚——上辈子——他正在写论文，题目是《唐末藩镇与中枢关系研究》。他刷到一条短视频，评论区有人说“唐昭宗太惨了，想帮帮他”，他随手点了个赞。

然后胸口一闷。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再然后就是这里。

他是李晔。大唐皇帝。那个被朱温杀掉的李晔。

恐惧像冰水一样浇下来。他的手开始发抖，但他死死攥住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疼。这种疼让他清醒。

“传，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沙哑但沉稳，“让他等着。朕更衣。”

太监愣了一下，躬身退下。

门关上的瞬间，李晔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想想。好好想想。

李晔，唐昭宗李晔。公元888年即位，在位十六年，最后被朱温弑杀。现在是888年，他刚登基。杨复恭还在，李克用还在，朱温还在。都还没到动手的时候。

他的目光落在案头的一卷黄绫上。那是一道诏书，墨迹未干。他伸手拿过来展开，目光扫过那些骈俪的套话，最后停在了右下角——

那里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，和前面工整的字迹完全不同，像是偷偷写上去的：

“天子令，在武库第三架后。”

李晔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，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
“来人。”

“陛下。”门被推开，进来的是刚才那个白胖太监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奴婢刘季述。”

李晔的手指微微一紧。刘季述。这个名字他知道——历史上就是这个太监，在光化三年发动政变，把昭宗关进少阳院，用铁棍锁住门，墙上只凿了一个洞递饭进去。

原来是他。

“更衣。”李晔面无表情地说。

刘季述拍了拍手，六个宫女鱼贯而入，捧着衣服、冠冕、玉带。李晔张开双臂，任她们摆弄。一层又一层，中衣、衬袍、绛纱袍，最后是衮冕——十二道玉珠串成的帘子从冠冕上垂下来，在眼前晃来晃去。

二十斤的行头压在身上，但他站得很首。

“陛下，”刘季述凑上来，“杨中尉己经等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
“让他继续等。”

刘季述的笑容僵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