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暗涌

李顺节走后的第三天，长安城里出了一件大事。

杨复恭的一个养子——杨守贞，在兴元府被人杀了。

消息传到朝堂上的时候，正在议事的群臣一片哗然。杨守贞是杨复恭最得力的养子之一，镇守兴元府多年，手握重兵，是杨复恭在关中的重要棋子。这么一个人，说杀就杀了，凶手连影子都没留下。

杨复恭站在朝堂上，脸色铁青。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，一句话都没有说。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，这位权倾朝野的宦官，此刻正处于暴怒的边缘。

“陛下，”张濬站出来，“杨守贞是朝廷命官，被人刺杀于任上，此事必须严查。臣建议，派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人前往兴元府，彻查此案。”

“杨中尉的意思呢？”李晔看向杨复恭。

杨复恭沉默了一瞬，声音低沉：“臣以为，此事不必麻烦大理寺。臣会派人去查。”

“杨中尉的人去查？”孔纬皱了皱眉，“杨守贞是杨中尉的养子，让杨中尉的人去查，恐怕不合适吧？”

“孔相公的意思是，臣会包庇凶手？”杨复恭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老夫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孔纬不卑不亢，“只是按朝廷的规矩，命官被刺，应由大理寺和御史台共同审理。这是法度。”

“法度？”杨复恭冷笑了一声，“孔相公跟我谈法度？”

朝堂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群臣面面相觑，没有人敢说话。杨复恭和孔纬对视着，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。

“够了。”李晔的声音不大，但在这紧张的气氛中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杨守贞的事，朕会派人去查。杨中尉可以派人协助，但主审由大理寺负责。就这样定了。”

杨复恭的目光移向李晔，盯了他一瞬，然后低下头：“臣遵旨。”

孔纬也不再说什么，退回了队列里。

李晔坐在龙椅上，面色平静，但心里却在飞速运转。杨守贞被杀——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。是谁干的？朱温？李克用？还是李茂贞？或者是杨复恭的某个敌人？

不管是谁干的，这件事都在杨复恭的势力版图上撕开了一个口子。而这个口子，也许就是他一首等待的机会。

下朝之后，李晔回到寝殿，立刻召来了韩偓。

“杨守贞的事，你听说了吗？”

“听说了。”韩偓点了点头，“臣正想跟陛下说这件事。”

“白掌柜那边有消息？”

韩偓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，递给李晔。李晔展开，扫了一眼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信是白守义写的，内容很简单——

“杀杨守贞的人，是李茂贞。”

李晔的手指微微一紧。李茂贞。凤翔节度使，关中最强大的藩镇之一。他和杨复恭的关系一首很微妙——表面上是盟友，实际上各怀鬼胎。杨守贞镇守的兴元府，正好卡在李茂贞东进的咽喉要道上。杨守贞死了，李茂贞东进的路就通了。

“李茂贞为什么要杀杨守贞？”李晔放下信，“他和杨复恭不是盟友吗？”

“表面上是盟友，实际上李茂贞一首想吞并兴元府的地盘。”韩偓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杨守贞在兴元府经营多年，根深蒂固，李茂贞啃不动他。所以他想了个办法——杀了杨守贞，然后嫁祸给别人。”

“嫁祸给谁？”

“朱温。”

李晔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。

“李茂贞想让杨复恭和朱温翻脸？”

“是。”韩偓点了点头，“杨守贞死了，杨复恭一定不会善罢甘休。如果李茂贞能让人相信是朱温干的，杨复恭就会去找朱温的麻烦。两个巨头打起来，李茂贞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
李晔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这一手够狠的。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李茂贞这个人，不简单。”

“陛下，现在的问题是——杨复恭会相信吗？”

“他不会相信。”李晔摇了摇头，“杨复恭不是傻子。他知道李茂贞的野心，也知道朱温不会蠢到去杀一个对自己没有威胁的人。但他会装作相信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需要一个借口。”李晔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杨复恭的势力在萎缩。朕登基以来，一首在慢慢削弱他的权力。他虽然嘴上不说，但心里清楚。他需要一个机会，一个能让他重新立威的机会。不管杀杨守贞的是谁，他都会利用这件事，做他想做的事。”

“陛下觉得，杨复恭会做什么？”

李晔沉默了很久。

“他会动兵。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有些沉，“不管是对李茂贞，还是对朱温，或者是对别的什么人——他会动兵。因为只有动兵，才能把权力重新抓回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