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归义

乾宁三年十一月初一，沙州。

张淮深站在沙州城墙上，看着西边的方向。那里是西域，是大唐曾经的土地。他的祖父张议潮曾经收复这片土地，率领归义军驱逐吐蕃，使河西十一州重归大唐。如今，轮到他张淮深来守护了。他是张议潮的侄子，也是归义军如今的节度使。他在这里守了十几年，从年轻气盛的少将军，变成了沉稳老练的节度使。他的头发白了一半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，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。他看着西边的方向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“节帅，长安来的使者到了。”一个士兵跑上来。

张淮深转过身，走下城墙。使者是白守义的人，姓陈，西十多岁，瘦高个，一张脸被风吹得黝黑。他带来了一封信，是李晔的亲笔信。信写得不长，但内容让张淮深吃了一惊。

“陛下要重设安西都护府？”张淮深看完信，抬起头看着使者。

“是。”陈姓使者说，“陛下说了，西域是大唐的土地，不能丢。归义军守了这么多年，辛苦了。朝廷要接手，但不是夺权，是合作。”

“合作？”

“对。归义军继续守沙州、瓜州。朝廷出兵收复西州、庭州、龟兹、疏勒。两家联手，把西域收回来。”

张淮深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祖父张议潮临终前的话——“西域是大唐的土地，不能丢。咱们张家的子孙，世世代代都要守住。”他守了几十年，守得很辛苦。兵不够，粮不够，马不够。西域诸国虎视眈眈，吐蕃人时不时来骚扰，回鹘人也想分一杯羹。他快撑不住了。朝廷来了，是好事。

“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
“明年开春。”使者说，“陛下说了，今年先准备，明年开春动手。马肥了，兵练好了，粮草备齐了，就出兵。”

张淮深点了点头：“行。我归义军听朝廷调遣。”

十一月初五，沙州。

张淮深召集了归义军的将领们，商议朝廷的提议。

“朝廷要收复西域。”张淮深坐在大堂上，看着下面的将领们，“陛下说了，西域是大唐的土地，不能丢。归义军守了这么多年，辛苦了。朝廷要出兵，归义军配合。”

将领们议论纷纷。有人说，朝廷这是要夺权。有人说，朝廷这是要帮忙。有人说，归义军守了这么多年，凭什么让朝廷接手？有人说，归义军守不住了，朝廷不接手，西域就丢了。

“节帅，您怎么看？”索勋站起来。他是归义军的大将，骁勇善战，有野心。他的眼睛很亮，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猎物。他跟着张淮深打了十几年仗，从普通士兵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。他服张淮深，但不服别人。

张淮深看着他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
索勋想了想：“臣觉得，朝廷的提议，可以答应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归义军守不住了。”索勋说，“沙州、瓜州，只有不到一万兵。西域诸国，个个都比咱们强。吐蕃人在西边，回鹘人在北边，两面夹击，归义军撑不了多久。”

张淮深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行。那就答应。”

十一月十五，长安。

李晔收到了张淮深的回信。信写得很长，写满了归义军的历史，写满了张家的忠诚，写满了西域的现状。信的最后，张淮深写道：臣张淮深，愿为朝廷效力。归义军愿听朝廷调遣。

李晔看完信，笑了。

“陛下，张淮深答应了？”韩偓站在下首。

“答应了。”李晔把信放下，“归义军愿听朝廷调遣。”

“陛下，张淮深这个人，可大用。”

“朕知道。”李晔站起来，“所以朕要用他。等收复西域之后，安西都护府的大都护，就是他了。”

“陛下，安西都护府设在哪儿？”

李晔走到舆图前，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。舆图上标注着西域的山川、河流、城池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张巨大的网。他的手指从沙州出发，向西划过白龙堆、高昌、焉耆、龟兹，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。

“龟兹。”李晔说，“等收复西域之后，安西都护府设在龟兹。”

韩偓看着舆图上的龟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龟兹在西域深处，离长安万里之遥，但那里是安西都护府的旧治所，是大唐在西域的正统所在。从高宗时期开始，安西都护府就设在龟兹，首到吐蕃攻陷河西，朝廷才被迫放弃。

“陛下，龟兹现在在回鹘人手里。”

“所以朕要打。”李晔转过身，“先打高昌，再打焉耆，再打龟兹，再打疏勒。一个一个地打，不急。等把西域都收回来了，安西都护府的大旗就能重新在龟兹城头飘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