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道士

韩偓在大明宫翰林院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，才等到天子召见。

不是李晔故意晾他。是今天朝会拖得太久——户部和兵部为了军饷的事吵了一个多时辰，吵到最后李晔拍了桌子，两边才消停。韩偓站在翰林院的窗口，远远看见朝臣们从含元殿出来，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
他被小太监领进延英殿时，李晔正在喝粥。

“陛下还没用膳？”韩偓有些意外。朝会散了己经快半个时辰了。

“吵成那样，哪有心思吃。”李晔放下粥碗，用帕子擦了擦嘴，“说吧，什么事这么急？”

韩偓把李顺节的话复述了一遍。道士，青城山，姓什么松。杨复恭在查城南的香烛铺子。

李晔听完，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殿门口，对门外的小太监说了句“朕要议事，任何人不得入内”，然后关上了门。

“道士。”他转过身，眉头微蹙，“青城山来的。”

“是。李顺节说杨复恭跟这个人走得很近。”

李晔在殿内踱了几步，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信息。

道士，青城山，唐末。

他在记忆里翻找。原时空的唐末，确实有几个著名的道士。杜光庭，字宾圣，号东瀛子，后来被唐僖宗赐号“广成先生”，入蜀后成了王建的谋士。但杜光庭现在应该还在长安，或者刚离开不久。

姓什么松的——李晔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“许岩松？”

韩偓一愣：“陛下认识这个人？”

“不认识，但听说过。”李晔坐回御案后面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“如果朕没记错的话，这个人是个方士，会炼丹，会算命，在青城山一带很有名气。僖宗朝的时候有人举荐过他，但僖宗没召见。”

“陛下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朕看过僖宗朝的起居注。”李晔说。这话半真半假——他确实看过起居注，但许岩松这个名字，更多是来自他作为历史研究生的知识储备。唐末五代时期的方士道士，他在写论文时翻过不少资料。

“这个人有问题？”韩偓问。

“不一定有问题，但一定有用。”李晔说，“杨复恭不是信鬼神的人。他见一个道士，要么是那个道士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，要么是那个道士能替他做什么事。”

“丹药？”韩偓猜测。

“有可能。但朕觉得不止。”李晔想了想，“这样，你让白守义查一下这个许岩松。查他的底细，查他跟杨复恭怎么认识的，查他来长安之后见了哪些人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，”李晔补充道，“杨复恭在查城南香烛铺子的事，说明他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。从今天起，所有的联络都要加倍小心。白守义那边，让他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，等风声过了再说。”

韩偓点头：“臣己经通知白守义撤掉了铺子。他现在在宝通当，深居简出。”

“宝通当也先停掉。暗门封死，钥匙你拿着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

韩偓说完正事，却没有立刻告退。他站在御案前，犹豫了一下。

“还有事？”李晔问。

“陛下，臣有一件事不太明白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杨复恭现在做的事——查韩偓、查香烛铺子、见道士——看起来都是小事。但这些小事加在一起，说明他在很认真地对付我们。可是，以杨复恭的势力和地位，他完全可以不用这么麻烦。他手里有十几万神策军，有满朝的党羽，他为什么不首接——”

他没有把话说完，但李晔听懂了。

为什么不首接动手。

李晔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因为他还不够确定。”他说。

“不确定什么？”

“不确定朕到底在做什么，做到了哪一步，背后还有谁。”李晔说，“杨复恭这个人，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，就是太谨慎。他做事之前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进去。他现在不动手，不是因为不想，是因为还没看清楚棋盘上的所有棋子。”

“那如果他看清楚了——”

“那他就不会客气了。”李晔说，“所以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在他看清楚之前，把棋局搅乱。”

韩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李晔忽然说，“朕今天在朝会上拍了桌子。”

韩偓一愣：“臣听说了。户部和兵部为了军饷——”

“不，那不是重点。”李晔打断他，“重点是，朕拍了桌子之后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韩偓想了想：“意味着他们还怕陛下？”

“不完全是。”李晔说，“意味着他们还没有把朕当成一个完全无足轻重的人。他们怕朕，哪怕只有一点点，说明朕还有权威。这种权威现在很脆弱，但如果用得好，可以慢慢积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