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离间

李顺节觉得自己最近不太对劲。

具体哪里不对劲，他说不上来。就是总觉得有人在看他。走在路上，他觉得街边的每一个行人都可疑；坐在衙门里，他觉得每一个来禀报的军士都眼神闪烁；回到家里，他觉得每一个仆人的笑容都藏着什么。

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亲兵。

这种感觉是从三天前开始的。那天他去右军衙门点卯，路上遇到一个卖饼的老头。老头看了他一眼，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：“将军，小心身后。”

他当时没有在意。长安城里这种卖艺卖卦的人多了去了，十个里有九个半是骗子。但回到衙门之后，那句话就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脑子里，怎么也拔不出来。

小心身后。

身后有什么？

他想了三天，想出了一个答案——杨复恭。

如果杨复恭发现他投靠了天子，会怎么样？

李顺节不敢想。

他在签押房里坐了一整天，连午饭都没吃。下午的时候，一个亲兵进来禀报，说外面有个人要见他。

“什么人？”

“他说他姓许，是个道士。”

李顺节的手一抖，差点把茶杯碰翻。

许岩松。

他知道这个人。杨复恭身边的道士，最近风头很劲。据说杨复恭对他言听计从，连府里的管家见了他都要低头。

他来做什么？

“让他进来。”李顺节稳了稳心神。

许岩松走进来的时候，李顺节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颗钉子，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被钉在了墙上。

“李中尉。”许岩松拱手，微微一笑。

“许先生。”李顺节站起来，回了一礼，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”

“杨公让贫道来看看李中尉。”许岩松自顾自地坐下，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，“杨公说，最近朝中不太平，让贫道多跟各位将军走动走动。”

李顺节的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杨复恭让许岩松来看他。是来看看——还是来试探？

“杨公费心了。”李顺节说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“我这里一切安好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许岩松点点头，目光在李顺节脸上停留了片刻，“不过，贫道在外面听到一些风言风语，不知道该不该跟李中尉说。”

李顺节的心跳加速了。

“先生请说。”

“有人说，李中尉最近跟翰林院的韩学士走得很近。”许岩松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在西市的胡姬酒肆，有人看到你们在一起。”

签押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。

李顺节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韩偓——胡姬酒肆——有人看到了。是谁看到的？杨复恭的人？还是——

“是有这么回事。”李顺节说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“韩学士找我打听一些事。天子在查盐税，需要了解军中粮草的情况。我是右军中尉，这些事找我打听很正常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许岩松点了点头，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，“那贫道就放心了。杨公还担心李中尉被什么人利用了，看来是杨公多虑了。”

他站起来，整了整道袍。

“贫道告辞了。李中尉保重。”

“先生慢走。”

许岩松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李顺节一眼。

“对了，李中尉，有件事忘了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那个在胡姬酒肆看到你的人，是杨公的人。杨公当时就知道了。”

他笑了笑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
李顺节坐在椅子上，一动不动。

他的后背己经被冷汗湿透了。

许岩松最后那句话，像一把刀，精准地捅进了他最害怕的地方。

杨公当时就知道了。

知道了什么？知道他和韩偓见过面？还是知道了更多？

如果杨复恭知道他和韩偓见面的事，为什么不首接问他，而是让许岩松来“看看”？

李顺节想了很久，得出了一个结论——杨复恭在试探。他不确定李顺节是不是背叛了他，所以让许岩松来敲打一下。如果李顺节心虚，就会露出马脚；如果李顺节坦然，那就说明没事。

问题是——他刚才的表现，算坦然吗？

他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。每一个字，每一个表情，每一个动作。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露出破绽。但许岩松最后那个笑容——那个笑容让他心里发毛。

那个人，到底看穿了多少？

李顺节站起来，在签押房里走来走去。

他需要一个答案。他需要知道杨复恭到底掌握了多少，许岩松到底知道了多少，他到底有多危险。

但他能问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