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闹饷

五月十六，清晨。

长安城的气氛在一夜之间变了。

天还没亮，神策军左军大营里就传出嘈杂的声音。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，声音越来越大，渐渐变成了喧哗。

“听说朝廷要把咱们的军饷拨给李茂贞！”

“咱们连军器都没了，还要克扣军饷？”

“右军李中尉都气病了，咱们左军就活该饿肚子？”

杨复恭没有出现在大营里。他坐在府中，听着杨守信的回报，面无表情。

“闹起来了，”杨守信说，“左军五个营都有人参与，领头的几个是咱们的人。动静不小，但还在可控范围内。”

“天子那边呢？”杨复恭问。

“还没动静。不过消息应该己经传到宫里了。”

杨复恭点了点头。许岩松说的“最后一步”己经走出去了。现在他要看的是——天子怎么接这一步。

“传令下去，”杨复恭站起身，“让闹饷的人到大明宫外去。不是去闹事，是去‘请愿’。让天子亲眼看看，他的神策军是什么样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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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宫，紫宸殿。

李晔刚下朝，就接到了急报。

“神策军左军闹饷？”他放下朱笔，看着前来报信的韩偓。

“不止是闹饷，”韩偓的脸色很难看，“大约三百人己经出了大营，正往大明宫这边来。说是要‘面圣请愿’。”

李晔沉默了片刻。

“杨复恭这是在逼朕。”

“陛下，要不要调右军——”

“右军李顺节告病，群龙无首。就算没告病，右军的人也不会替朕挡左军的刀。”李晔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杨复恭打的就是这个算盘。他让士兵来闹，朕如果让步，他的目的就达到了。朕如果不让步，闹大了，就是他出手镇压的借口。”

“那陛下打算怎么办？”

李晔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窗外，远处己经能听到隐约的喧哗声。

“传旨，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朕要亲自去见他们。”

韩偓大惊：“陛下不可！三百乱兵，万一——”

“他们不是乱兵，”李晔打断他，“他们是‘请愿’的士兵。杨复恭既然用了‘请愿’这个名头，就是告诉朕——这不是造反，这是士兵在表达不满。朕如果派兵镇压，就是理亏。”

“但陛下的安全——”

“朕是天子。”李晔转过身，目光如炬，“天子见自己的士兵，有什么不安全的？传旨，开承天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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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天门外，三百多名神策军士兵聚集在广场上。

他们穿着破旧的军服，手里没有武器——这是杨复恭的安排，既然是“请愿”，就不能带兵器。但三百多个人挤在一起，声势己经够大了。

领头的几个人是杨复恭的心腹，混在人群里，时不时喊几句煽动的话。

“朝廷不管咱们死活了！”

“军饷都要给别人了！”

“咱们在长安卖命，连饭都吃不上！”

士兵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，有人开始推搡守门的禁军。

就在这时，承天门忽然打开了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一队仪仗从门内走出，黄罗伞盖在晨光中格外醒目。伞盖下面，一个身穿赭黄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。

李晔一个人走在最前面。韩偓跟在后面，手心里全是汗。白守义安排的几个神武军的人混在禁军中，随时准备出手，但他们只有十几个人，面对三百多士兵，根本不够看。

李晔走到台阶上，站定，看着下面的人群。

广场上安静了下来。

三百多双眼睛盯着这个二十二岁的天子。

“朕听说，你们有话要对朕说？”李晔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中格外清晰。

沉默了片刻，人群中一个人喊道：“陛下，咱们的军饷要被克扣了！”

李晔看向那个人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那人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天子会问他名字。

“小的……小的叫张大牛。”

“张大牛，”李晔说，“你听谁说军饷要被克扣了？”

张大牛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，那个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朕来告诉你们真相，”李晔的声音提高了，“朝廷确实在商议拨饷给凤翔李茂贞剿匪。但拨的是一部分，不是全部。你们的军饷，一文钱都不会少。”

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
“可是——”又一个人站出来，“军器监烧了，咱们连刀都没有了，还打什么仗？”

李晔看着那个人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赵铁柱。”

“赵铁柱，军器监是被谁烧的，三司还在查。但不管是谁烧的，朕可以告诉你们——军器，朝廷会补。你们需要的刀、枪、甲胄，一件都不会少。”

赵铁柱也沉默了。

李晔扫视了一圈人群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们今天来，是怕朝廷不管你们了，对不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