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整军

十月三十日，凉州城。

清晨的校场上，两千五百名凉州军士兵列队而立。这是凉州城内的全部兵力，也是李崇文留下的家底。士兵们衣甲不整，队列参差不齐，有人拄着长矛打哈欠，有人交头接耳说闲话，还有人干脆蹲在地上。

李晔站在点将台上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支队伍。

韩偓站在他身后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刘安站在另一侧，手按刀柄，脸色铁青。

这就是凉州军？

这就是李崇文守边二十年的家底？

“赵匡明。”李晔念出一个名字。

一个西十多岁的将领从队列中走出来，抱拳道：“末将在。”

赵匡明是凉州军左厢兵马使，手下有一千二百人，是凉州城中兵力最多的将领。昨天李汶列出的那个名单上，他是第一个。

“你的人，为什么少了三百？”

赵匡明脸色一变：“回陛下，那三百人……去戍堡换防了。”

“换防？”李晔冷笑一声，“朕昨天查过换防记录，最近一次换防是十天前，下一次换防是五天后。你的人，去哪了？”

赵匡明额头上的汗珠冒了出来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

“朕替你说。”李晔的声音不高，但全场都能听见，“你的人，被你派到城外去给你家收庄稼了。凉州军士兵，成了你赵匡明的佃户。朕说得对不对？”

赵匡明扑通一声跪下：“陛下饶命！末将知罪！”

校场上鸦雀无声，所有士兵都看着这一幕。

“起来。”李晔说，“朕今天不杀你。但你的兵马使之职，革了。你的人，交给刘安统一指挥。”

赵匡明浑身发抖，磕头谢恩，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。

“张彦球。”

一个三十多岁的将领走出来，脸色发白。

“你的人，军械为什么少了三成？”

张彦球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“你把军械卖了。”李晔说，“卖给了凉州城里的铁匠铺，换成了酒钱。朕说得对不对？”

张彦球跪下了，浑身发抖。

“革职。人马交给刘安。”

“刘再盛。”

第三个将领走出来，腿都在打颤。

“你的人，有一百多人不在册。那些人是谁？是你私养的兵，还是你吃空饷？”

刘再盛跪下了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“革职。人马交给刘安。”

三个将领，不到一刻钟，全部被革职。

校场上的凉州军士兵们面面相觑，有人害怕，有人解气，还有人暗自庆幸自己不是将领。

李晔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士兵，提高了声音：“朕知道，凉州军的问题，不光是这几个将领的问题。欠饷、缺械、纪律松弛、训练荒废……这些问题，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。朕不怪你们。朕只怪朝廷，没有给你们足够的支持。”

士兵们安静了下来，听着李晔说话。

“朕从长安带来了三十万贯，补发欠饷，犒赏将士。从今天开始，凉州军所有士兵，欠饷一律补足。从下个月开始，军饷按时发放，绝不拖欠。”

台下响起了嗡嗡声，士兵们交头接耳，眼睛里有了光。

“但是。”李晔话锋一转，“拿了军饷，就要对得起这份钱。从今天开始，凉州军要重新整编、重新训练。纪律松弛的，罚。训练不合格的，扣饷。临阵脱逃的，斩！”

最后两个字，说得斩钉截铁。

士兵们站首了身体，没有人再交头接耳。

“刘安。”

“末将在！”刘安跨前一步。

“从今天开始，凉州军的整编和训练，由你负责。朕给你一个月时间，能不能把凉州军练成一支能打仗的队伍？”

刘安抱拳道：“陛下，一个月不够。至少要三个月。”

“朕没有三个月。”李晔说，“吐蕃人不会等我们三个月。一个月，朕只能给你一个月。”

刘安咬了咬牙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“需要什么，尽管说。”

“末将需要从神策军抽调一百人当教官，还需要一批军械和箭矢。”

“教官给你。军械和箭矢，朕己经从长安调了，半个月后到。在此之前，先用凉州军现有的。”

“遵命！”

李晔转向台下的士兵：“你们中如果有人不想干了，现在可以站出来。朕发给你们遣散费，让你们回家。有没有？”

台下沉默了片刻，没有人站出来。

“有没有？”李晔又问了一遍。

还是没有人站出来。

“好。”李晔点了点头，“既然你们选择留下，那就好好干。朕不会亏待你们。”

整编大会结束后，李晔回到节度使衙门，韩偓跟了进来。

“陛下，今天这一手，震住了所有人。”韩偓说，“赵匡明、张彦球、刘再盛，三个人都是凉州军中的老人，李汶想拉拢的就是他们。陛下把他们一革职，李汶的根基就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