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地铁站临时隔离点

他们被带到一个用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。站台上挤满了人，都是从不同车厢出来的。有的在哭，有的在骂，有的蹲在地上发呆。

穿防护服的人拿着体温枪，一个个测。超过37.3度的，被带到另一个区域——用塑料布隔开的“疑似感染区”。

林深体温正常。

母亲体温38.1度。她抱着女儿，一首说：“我没发烧，我是吓的……”

“请配合。”工作人员声音很疲惫。

女孩不肯松手：“我要和妈妈在一起！”

“小朋友，你妈妈需要检查，你先跟这位叔叔去那边等，好吗？”

“不好！”

林深走过去：“我跟她们一起。”

工作人员看他：“你体温正常，去安全区等。”

“我接触过感染者。”林深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干粉痕迹，“需要观察。”

对方看了他几秒，点头：“行，那一起。”

他们被带到疑似区。塑料布围出的空间不大，挤了二十几个人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，还有……别的味道。像腐烂的水果，淡淡的，但存在。

林深找了个角落坐下。母亲抱着女儿坐在旁边，她手臂的伤口简单包扎过，纱布渗着血。

“谢谢您。”她又说。

“叫我林深就行。”

“我姓周，这是我女儿，小雨。”

女孩小声说：“叔叔，我妈妈会死吗？”

“小雨！”周女士呵斥。

“不会。”林深说，“伤口处理了，没事。”

他在撒谎。但他必须撒谎。

周女士看着他：“林先生，您是在医院工作吗？”

“疾控中心。”

“那您知道……这到底是什么吗？”

林深沉默。他知道的太多了，但能说的太少了。最后他说：“一种病毒。会传染。但会控制住的。”

另一个声音插进来：“控制个屁。”

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，坐在对面，抱着膝盖，眼神空洞：“我老婆刚才被咬了，他们把她带走了。我听见她在叫，但没人让我见她。”

没人接话。

男人继续说：“我就该坚持开车……但她说地铁快，不堵车……快个屁，现在快死了……”

他开始哭。没有声音，只是肩膀发抖，眼泪往下掉。

小雨拉拉妈妈的衣服：“妈妈，那个叔叔为什么哭？”

“因为他伤心。”

“为什么伤心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

周女士说不下去。她抱紧女儿，脸埋在孩子头发里。

林深打开手机。没信号，但还能看相册。他翻到妹妹的照片——去年生日拍的，戴个傻乎乎的生日帽，对着蛋糕许愿。他当时问她许了什么愿，她说：“希望哥哥早点找到嫂子，别再天天看数据了。”

他笑了，然后眼睛发酸。

“林先生。”周女士轻声说，“您家里……有人等您吗？”

“有个妹妹。”

“那您得回去。这里……不对劲。”

林深看她。周女士的眼神很清醒，清醒得可怕。

“您也感觉到了？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“刚才那些人……穿防护服的，他们看我们的眼神，不像看病人，像看……”

“实验体。”林深接上。

周女士抖了一下。

远处传来骚动。疑似区入口，有人在喊：“凭什么不让我们走！我们又没病！”

“请配合！再等两个小时！”

“等个屁！我老婆要生了！她现在肚子疼！”

争吵升级。塑料布被扯开，几个人冲出去。穿防护服的人拦，推搡，有人摔倒。

林深站起来，想过去，但周女士拉住他。

“别去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没用。”她摇头，“我们现在是‘疑似’，说任何话都没人信。而且……”

她看向出口方向。那里，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出现了。不是防护服，是类似特警的制服，戴着面罩，拿着防爆盾。

他们沉默地走进来，把冲出去的人拖回来。动作很专业，很冷漠。

那个喊老婆要生的男人被按在地上，还在喊：“我老婆！她有孩子！你们不能——”

一针扎在他脖子上。他安静了。
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
黑色制服的人扫视一圈，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秒。看到林深时，停了两秒。

然后他们离开。像没来过一样。

但气氛彻底变了。

小雨小声问：“妈妈，那些叔叔是坏人吗？”

周女士没回答。她抱着女儿的手在抖。

林深坐回去。他打开破碎的笔记本，屏幕还能亮，但有一道裂痕。裂痕正好穿过模型曲线，把临界点一分为二。

72小时。

不，现在己经开始了。

他点开数据备份文件夹。最后1%拷完了，但他还没来得及看。里面有什么？他当时急着走，只选了核心数据库。

他点开最新的文件。是病毒基因序列比对结果，自动生成的。

屏幕上跳出两行数据：

样本A（初始毒株）：GenBank登录号MN908947

样本B（最新毒株）：序列相似度99.7%，差异位点：32处

正常。病毒会变异。

但下面有一行小字，是林深自己写的注释程序自动标注的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