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绾,走!快跟我走!”
一直守在厨苑外面的那名黑衣禁军,方才还靠在廊柱边和几个相熟的禁军说笑,此刻忽然冲到灶台边,一把抓住了阿绾的胳膊。
他的手劲大得惊人,阿绾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趔趄了一步。
她刚刚才将那只盛满热粥的陶罐放进黑漆食盒里,又转身去拿腌菜的小碟,还没来得及盖上盖子,食盒的提手从她指间滑脱,哐当一声歪在灶台上,罐口的热气扑出来,烫得她手背一红。
她顾不上疼,声音都变了调:“怎么了?”
禁军没有回答,只是弯腰一把拎起歪倒的食盒,又攥住阿绾的胳膊,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往外走。
他的步子又急又大,阿绾被带着踉踉跄跄,好几次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。
他满脸焦躁,额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,和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的面孔判若两人。
这十几天来,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悄悄变了味。
从最开始冷冰冰的监视,到后来偶尔搭把手,再到如今——这四个人对阿绾越来越客气,虽然谈不上多亲近,可至少没有那种生疏和凌厉。
阿绾每日老老实实地在甘泉宫和厨苑之间来来回回,从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,也从不多走一步路。
他们向赵高和严闾汇报时,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“一切如常”,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。
到后来,他们私下里甚至揣测起来——严闾大将军把他们派到阿绾身边,怕不只是监视,说不定是让他来“照顾”未来的将军夫人呢。
有了这层心思,几个人对阿绾便越发好了,今日提前开一道门,明日替她拎一回食盒,都做得自然而然。
可此刻,这个平素最稳重的禁军,却忽然急成了这个样子。
厨苑门口的禁军看见他们冲过来,没有阻拦,甚至来不及多问,只是本能地侧身让开。
那拉着阿绾的禁军脚步未停,几乎是拖着阿绾前行。
阿绾被他拽得踉踉跄跄,裙摆绊在脚踝上,几次差点摔倒。
拐过廊角,另一名禁军正站在那里,满脸焦躁。他一眼看见阿绾,几步迎上来,二话不说,一把攥住阿绾另一只胳膊,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她跑得吃力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忽然松开手,弯腰一抄,将阿绾整个人背了起来,两只大手箍住她的腿弯,稳稳地往背上颠了颠,便大步流星地朝前冲去。
阿绾伏在他宽阔的背上,甲胄的铜片硌得她胸口生疼,可她顾不上,只觉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,廊柱、窗棂、宫墙,一样样从眼前飞掠而过。
她恍惚中发现,这不是回甘泉宫的路——是往望荑宫去的方向。
第三名禁军从那边的甬道里跑出来,脸色白得像纸,额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他也顾不上擦。
他迎上来,语速极快:“阎乐来了,说是公子高带人闯了进来,要宫变。他让陛下赶紧跟他走,去望荑宫躲一躲。我觉得不对。他带的人太多了,几乎是把陛下和洪犀他们架走的,不,是押走的。”
阿绾心里猛地一沉。
望荑宫。
那是胡亥母亲生前住过的宫殿,她记得很清楚——那位夫人死得急,午膳时还好好的,转眼便没了气息。胡亥从此再也不肯踏入望荑宫半步,说那里有厉鬼,要了他母妃的性命。如今阎乐偏偏要把他往那里领,还说是“躲一躲”?
阎乐是赵高的女婿,如今做了咸阳令,势头正盛。他带人来“保护”陛下,赵高知道吗?还是说,这就是赵高的意思?
还有,公子高宫变?
公子高明明在骊山大营的某处养伤,他拿什么宫变?
再说了,如果真的有人闯宫,外面早该乱成一锅粥,可她刚从厨苑过来,那边井井有条,禁军们还在闲聊,连个慌张的神色都没有。这哪里像是宫变的样子?
甘泉宫至少还有一些忠心的奴仆从小护着胡亥,若真是宫变,那些人也是要玩命拼一拼的。
现在阎乐明摆着是要单独带走胡亥,他要做什么?
望荑宫,现在就是座闹鬼的冷宫,偏僻,荒凉,就算里面翻了天,外面也听不见一声响。等消息传出来,一切就都来不及了。
第四名禁军迎过来的时候,他们距离望荑宫已不足百步。
宫门前黑压压地跪了一片甘泉宫的奴仆,哭声此起彼伏,却被那两扇紧闭的宫门死死压住,传不出多远。
有人拼命叩着门环,咚咚咚的,像擂鼓一样,可门内毫无回应。
门前站着的全是黑衣禁军,甲胄泛着冷光,长戈交叉挡在门前。他们面无表情,目光冷硬,任由那些奴仆哭喊叩门,一动不动。
“不知道怎么了?他们进去一炷香的时间了。”第四名禁军迎上来,压低声音“洪犀和那八名寺人都跟着陛下进去了,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。”
阿绾从那禁军背上滑下来,脚踩在地上,膝盖有些发软,她稳住身子,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点慌乱压下去。“不让进?”
“不让。谁都不让进。”那禁军摇了摇头,目光往宫门方向瞟了一眼,又飞快地收回来。
“你把食盒给我,我进去看看。你们在这里等着就好了。”
“阿绾。”四名禁军几乎是同时开了口,有人往前迈了半步,想伸手拉住她。那个背她跑了一路的禁军脸色发急,声音都变了调:“我们是守着你的安全的。你这样进去,万一……”
“无事的。”阿绾接过食盒,转身便朝宫门走去。
宫门口的黑衣禁军早就看见了她,长戈“咔”地一声落下,交错挡在她面前。有人瞪着眼睛,手已经按上了剑柄,甲叶哗啦啦地响成一片。
阿绾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那些刀枪剑戟,是因为她看见了——跪在宫门口的几个甘泉宫老奴仆,脸上全是血。
有的额角破了,血糊了半张脸;有的嘴角裂开,血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,洇成一片暗红。他们跪着,哭喊着,用嘶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叫着“陛下”。
看见阿绾,那几个老奴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,纷纷扑过来。他们的膝盖在地上拖出血痕,手抓着阿绾的裙摆,声音又尖又哑,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:“阿绾啊,陛下被他们带进去了!陛下不愿意来这里啊!他说这里有鬼,他不肯来,他们是硬拖进去的!”
有人拉着阿绾的手,手指冰凉,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“阿绾啊,你要救救陛下啊!”
以上是 安喜悦是我 创作的《髻杀》第 683 章 第175章 公子高宫变。本章内容来自 涂宝诗社,请支持安喜悦是我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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