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宁二年正月初五,汴州。
朱温坐在节度使衙门的大堂上,面前摊着一份密报。密报是从长安送来的,厚厚一沓,写满了李晔这几个月在关中的所作所为。
修水利、修道路、修城墙。造曲辕犁、造水车、造炉子、造蜂窝煤。设盐铁使司,搞盐业专卖,在关隘设卡征税。立皇商,卖杂货,朝廷拿七成利。
朱温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他把密报递给旁边的幕僚敬翔,声音低沉:“这个天子,不简单。”
敬翔接过密报,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。他是朱温手下第一谋士,西十出头,瘦高个,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,看东西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,像在瞄准什么。
“节帅,李晔这是在攒家底。”敬翔放下密报,“修水利,是为了增产粮食。修道路,是为了方便运兵。修城墙,是为了防守。搞盐铁专卖、卖杂货,是为了赚钱。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为打仗做准备。”
“打谁?”朱温问。
敬翔看了他一眼:“谁都打。但最先打的,不会是节帅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李晔不傻。”敬翔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“节帅在汴州,兵精粮足,不是好打的。他一定会先打弱的,攒够了实力,再来打节帅。”
朱温冷笑一声:“那他得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等他把关中彻底稳住。”敬翔说,“关中十二州,他现在实控的只有凤翔、陇州、邠州三地。其他几个州,虽然表面上归顺了朝廷,但实际上还是各玩各的。他需要时间消化。臣估计,至少需要一年。”
“一年。”朱温念了一遍这个数字,“一年之后呢?”
“一年之后,他要么打河东,要么打淮南,要么打咱们。”敬翔转过身,“但臣觉得,他会先打河东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李克用比他急。”敬翔说,“李克用在太原,地盘小,资源少,打不起持久战。他一定会趁李晔还没站稳脚跟,先动手。李晔只需要等着,等李克用先出手,他就有借口打河东了。”
“那咱们呢?”
“咱们坐山观虎斗。”敬翔笑了笑,“等他们打完了,不管是李晔赢还是李克用赢,实力都会大损。到时候,节帅再出手,天下就是节帅的了。”
朱温沉默了很久,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。他的目光从关中移到河东,从河东移到汴州,从汴州移到淮南。
“敬翔,你说李晔知不知道咱们在看他?”
敬翔想了想:“知道。所以他也在看咱们。”
“那他在看什么?”
“在看节帅什么时候犯错。”敬翔说,“节帅也在看他什么时候犯错。谁先犯错,谁就输。”
朱温转过身,看着敬翔:“那朕……我不会犯错。”
“节帅当然不会。”敬翔笑了,“但李晔也不会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敬翔说,“等他自己忍不住。年轻人,总是沉不住气的。”
乾宁二年正月初十,太原。
李克用也在看密报。
他的密报比朱温的晚几天,但内容差不多。李晔在关中修水利、修道路、修城墙、搞盐铁专卖、立皇商、卖杂货。
“这个天子,是个能人。”李克用把密报扔在桌上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“义父,咱们怎么办?”养子李存孝站在下首,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什么怎么办?”李克用放下酒杯,“他在关中,我在太原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可是义父,朝廷迟早会打过来的。”
“打过来再说。”李克用站起来,“我现在没空管他。刘仁恭那个白眼狼,占了我的幽州,我还没跟他算账呢。”
“义父,刘仁恭那边……”
“那边的事,你不用担心。”李克用摆了摆手,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李存孝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李克用的脸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乾宁二年正月十五,长安。
元宵节。
长安城的夜晚比除夕还热闹。朱雀大街两旁,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灯笼,有红的、黄的、白的、绿的,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。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,手里拿着糖葫芦和花灯。年轻男女三三两两,有的在猜灯谜,有的在放河灯,有的在赏月。
李晔没有出宫。他坐在御书房里,面前摊着白守义刚送来的密报。朱温在汴州按兵不动,李克用在太原喝酒练兵,两个人都在等,都在看。
“陛下,他们在等什么?”韩偓站在下首,轻声问。
“等朕犯错。”李晔把密报放下,“也在等对方犯错。”
“那陛下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李晔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他们等他们的,朕做朕的。修水利、修道路、修城墙、搞盐铁、卖杂货、练兵、屯粮。等朕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,他们等到的就不是朕的错,是朕的刀。”
韩偓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以上是 仲氏天子 创作的《唐末天子令》第 154 章 第156章 观火。本章内容来自 涂宝诗社,请支持仲氏天子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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