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夜中暗会

五月十九，夜。

长安城笼罩在夜色中，宵禁的鼓声刚刚响过，街道上己经空无一人。

宝通当后院的暗室里，白守义正在做最后的准备。他在墙上挂了一幅画，画后面是一道暗门，通向隔壁的院子。如果出了事，天子可以从暗门撤离。院子里备了一匹马，后巷还有三个人接应。

“舅舅，”苏锦娘从外面进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李顺节来了。”

“一个人？”

“一个人。许岩松还没到。”

白守义点了点头：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片刻后，李顺节走进暗室。他穿着一身黑衣，头上戴着斗笠，进来之后才摘下来。

“白掌柜，”李顺节的声音有些紧，“天子还没到？”

“天子会准时到。”白守义看了他一眼，“许岩松呢？”

“他说会来。但我出府的时候，他还没出门。”

白守义皱眉：“他不会不来了吧？”

“不会。”李顺节摇头，“他这个人，说到做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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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，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从大明宫侧门出来，沿着宫墙绕了两圈，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，拐进了崇仁坊的巷子。

韩偓骑马走在轿子旁边，身上穿了一件普通百姓的布衣，腰里藏了一把短刀。

轿子在宝通当后门前停下。白守义己经打开了门，韩偓先进去检查了一遍，然后才让轿子进去。

李晔从轿子里走出来，换了一身青色长衫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读书人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很亮。

“陛下，”白守义行了一礼，“一切都准备好了。许岩松还没到。”

李晔点了点头，走进暗室。

暗室里点着两盏油灯，光线昏黄。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画后面是暗门。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。

李晔坐下来，倒了一杯茶，慢慢喝着。

“李顺节呢？”

“在外面等着。”白守义说。

“让他也进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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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顺节走进暗室，看到李晔坐在那里，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天子真的会亲自来。

“陛下，”李顺节行了一礼，“许岩松还没到。要不要臣去催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李晔抬手打断他，“等。”

暗室里安静了下来。油灯的火焰跳了跳，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。

又过了大约一刻钟，外面传来三声轻轻的敲门声——一长两短。

白守义走过去，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，然后打开门。

许岩松站在门外。

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，头上挽着发髻，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。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，眼神却很平静，像是来赴一个普通的约会。

“许道长，”白守义让开路，“请。”

许岩松走进暗室，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旁的李晔。

他停下脚步，看了李晔片刻，然后缓缓跪下，行了一个大礼。

“贫道许岩松，参见陛下。”

李晔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许岩松跪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
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。暗室里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
“起来吧。”李晔终于开口。

许岩松站起身，垂手站在一旁。

“坐。”李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许岩松坐下来，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，又看了一眼李晔。

“陛下想问什么？”

李晔没有急着问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。

“你的投名状呢？”

许岩松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双手递上。白守义接过来，递给李晔。

李晔展开信，看了起来。

信上的字迹很工整，内容却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信里写的是一件事——三天之后，杨复恭要在朝堂上公开支持天子拨饷。不是做样子，是真的支持。全额拨，一文不留。

李晔把信放下，看着许岩松。

“杨复恭要公开支持朕？”

“是。”许岩松说，“这是贫道给他出的主意。”

韩偓的脸色变了：“你在帮杨复恭？”

许岩松没有看韩偓，只是看着李晔。

“贫道在帮陛下。”

“怎么帮？”李晔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如果杨复恭公开支持拨饷，陛下就失去了一个在朝堂上压他的机会。朝中中立的人会以为杨复恭跟陛下和解了，他们会重新站队。而且，杨复恭会顺势要求三司结案，军器监的案子就查不下去了。”

李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出这个主意？”

“因为贫道知道——陛下不会让这个主意成功。”

李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
“哦？”

许岩松微微一笑：“陛下在十日期限上花了这么多心思，不是为了拨那点军饷。陛下要的是在朝堂上凿开杨复恭的墙。如果杨复恭主动让墙，陛下的凿子就没地方使了。所以——”

他看着李晔的眼睛：

“陛下一定会想办法，让杨复恭放弃这个主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