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棋局之外

五月二十，深夜。

杨守信离开书房后，杨复恭没有睡。他一个人坐在暗室里，面前摊着一张长安城的坊里图。图上用朱砂标了几个地方——大明宫、神策军左军大营、右军大营、皇城各门。

他的手指在图上慢慢移动，从大明宫移到皇城，再从皇城移到各条大街。

三天。

三天之后，如果天子下旨拨饷，他就以“清君侧”的名义动手。目标不是天子，是张濬——那个刚刚被天子提拔、就在朝堂上公开反对自己的人。杀了张濬，就等于砍掉天子在朝堂上的一条胳膊。其他那些墙头草看到张濬的下场，就不敢再投靠天子了。

至于许岩松说的“公开支持天子”——那只是说给许岩松听的。杨复恭从来就没打算采纳这个主意。以退为进？那是弱者的策略。他是神策军左军中尉，手里握着五万大军，为什么要退？

他把图收起来，吹灭了灯。

黑暗中，他的眼睛还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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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二十一，清晨。

长安城的城门终于解除了封锁。三司会审虽然没有查出军器监失火的真相，但天子给的“三天期限”己经到了，杨复恭在朝堂上主动提出结案，理由是“查无线索，再拖无益”。李晔没有反对——他知道，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跟杨复恭争军器监的案子没有意义。真正的战场在后天。

城门一开，进城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。守城的兵士没有注意到，在这些进城的人里，有几十个精壮的汉子，三三两两地分散在人群中，各自背着包袱，看起来像是寻常的行商或探亲的百姓。

坊州的刘安是第一批进城的。他西十出头，身材不高，但很结实，走路的时候步伐稳健，一看就是练过的人。他带着五个人，装作是贩布的商人，进了西市附近的一座客栈。

这座客栈是白守义安排的联络点之一。掌柜的是白守义的老熟人，知道什么时候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“掌柜的，”刘安把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，“六个人，住三天。”

掌柜的收了银子，递过去三把钥匙：“天字号三间，在后院，安静。”

刘安点了点头，带着人进了后院。关上门之后，他打开包袱，里面不是布匹，是几把裹在油布里的横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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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天上午，汝州的赵虎带着十二个人进了城。他们走的是南门，装作是卖炭的。赵虎是个大块头，满脸络腮胡子，看起来像个杀猪的，但他走路的时候眼睛一首在西处扫，把城门守兵的位置、人数、换岗的时间都记在了心里。

他们住进了城南的一座破庙。这座庙早就没了香火，但屋顶还在，能遮风挡雨。白守义提前派人在这里藏了军器和干粮。

潞州的孙安民最后一批进城。他带着二十个人，走的是东门，装作是戏班子。孙安民年轻时确实唱过戏，扮上之后还真像那么回事。他们住进了清音阁——苏锦娘虽然搬走了，但这座小楼还在，白守义让人重新收拾了一下，能住人。

三百八十人，分成了三十多批，在一天之内全部进了长安城。

没有人注意到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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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二十一，午后。

韩偓在翰林院里见到了张濬。

张濬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，但手还在微微发抖。韩偓告诉他杨复恭要“清君侧”的时候，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但经过一夜的思量，他反而平静了。

“韩学士，”张濬压低声音，“下官想了一夜，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杨复恭要杀下官，不是因为下官在朝堂上反对了他，而是因为下官是陛下刚刚提拔的人。杀了下官，就等于告诉所有人——谁投靠天子，谁就得死。”

韩偓点了点头：“张学士看得透彻。”

“所以，”张濬的声音更低了，“下官不能躲。越躲，杨复恭就越得意。下官要在朝堂上，站在该站的位置上。”

韩偓看了他一会儿。

“张学士不怕死？”

张濬苦笑了一下：“怕。但下官更怕——这辈子什么都没干就死了。”

他没有说的是——天子给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台阶。以前他靠谁都是靠，谁给好处他就替谁说话，在朝中像个没根的浮萍。天子给了他“知制诰、参预机务”，这是他第一次被当作一个人来用。这种被人看见的感觉，他不想丢。

韩偓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陛下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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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二十一，傍晚。

杨守忠的府邸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